徐州人文精神渊源之四——道教始祖:终极情怀

道教是中国特有的宗教形态,为当今中国五大宗教中惟一的本土“国产”宗教。它是中国母系氏族社会的原始宗教在演变过程中,综合进古老的巫史文化、鬼神信仰、民俗传统、各类方技术数,以道家黄老之学为旗帜和理论支柱,揉取儒、道、墨、医、阴阳、神仙等诸家学说中的修炼思想、功夫境界、信仰成分和伦理观念,在度世救人、长生成仙进而追求体道合真的的总目标下,神学化、方术化而成的宗教体系。 这一特殊宗教的创始人就是徐州丰县的张道陵。

张道陵在历史上是一个充满传奇经历和神奇色彩的道教领袖。据《三国志?张鲁传》、《后汉书?刘焉传》和《华阳国志?汉中志》等典籍记载,张道陵(公元34年-156年),原名张陵,沛国丰(今江苏丰县)人,于东汉顺帝时入四川,造作道书,与其子张衡、孙张鲁三代传习“五斗米道”,由此创立道教。另据道教传记《汉天师世家》、《神仙传》等叙称,张陵字辅汉,沛国丰邑人,或“沛国丰县人”、“沛国丰人”,系“汉初三杰”之一留侯张良的后裔。张陵7岁读《老子》书,即明了其大义,对于儒家经典、天文、地理、图书、谶纬等典籍,也都全部贯通。25岁拜为江州(今重庆)令,后谢官,先后归隐洛阳北邙山、桐柏山、云锦山、嵩山等处修炼。因蜀民多纯厚,易于教化,且多名山,乃率弟子入蜀,在四川鹤鸣山修炼,着作道书24篇,设立24治,创立“正一盟威之道”。因为入道的人必须出五斗米,所以也称作“五斗米道”。后世道教徒尊张陵为“祖天师”,其子张衡为“嗣师”,其孙张鲁为“系师”。虽然有关他的生平,散记于各种史籍、家谱、道书中,有些事迹难以考证,但张道陵系“沛国丰人”、“沛丰邑人”或“沛国丰县人”,却是公认的。

道教始祖张陵出于徐州也不是偶然的,这应与当时的丰沛徐地丰厚的道家、神仙方术等人文背景有关。在此区域,不仅有先秦道家创始人老子的足迹,而且在秦代、两汉时期也有着浓郁的道家黄老思想。

秦汉之际,在徐州的下邳(今徐州睢宁古邳镇)就隐着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道家大师黄石公。其中张良“圯下进履”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。

张良纳履图

据《史记?留侯世家》载,张良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,因误中副车未能成功,逃到下邳藏匿。有一天,张良闲暇时漫步于下邳圯桥上,有一位穿着粗布衣裳老人,走到张良跟前,故意把鞋子甩到桥下,看着张良说:“小子,下去把鞋捡上来!”张良有些惊讶,见他年老,勉强地忍了,下去捡来了鞋。老人说:“给我把鞋穿上!”张良既然已经替他把鞋捡了上来,就跪着替他穿上。老人伸出脚来穿上鞋,笑着离去了。张良非常惊讶,随着老人的背影注视着他。老人离开了约有一里路,又返了回来,说:“孺子可教矣。”你这个孩子可以教导教导。并告诉张良:“五天以后天亮时,和我在这里相会。”张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,就跪下来答应。五天后的拂晓,张良去了。可那位老人已先到那里,生气地说:“跟老年人约会,反而后到,为什么呢?”老人离去,并说:“五天以后早早来会面。”五天后鸡一叫,张良就去了。老人又先在那里了,再次生气地说:“又来晚了,为什么?”并要他五天后再早点儿来。五天后,张良不到半夜就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老人也来了,高兴地说:“应当像这样。”老人拿出一部书,对张良说:“读了这部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了。十年以后你就会大有作为。十三年后到济北见我,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。”说完便走了,没有留下别的话。张良从此也没有再见到这位老人。天明时一看老人送的书,原来是《太公兵法》。张良觉得这部书非同寻常,就经常学习、研究。后来张良跟随刘邦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,以策略计谋协助汉王创立了大汉王朝,无疑非常得益于《太公兵法》的帮助。黄石公应是一位精于黄老道术并深谙兵法的道家高士。他不隐于别处,而选择徐州的下邳作为隐世之所,或许与这一地区相对浓厚的道家黄老文化氛围有关。

徐州睢宁县古邳镇的圯桥遗址

处于东方的徐海一带向为方仙道、神仙方术盛行的地方。战国时,邻近的燕齐滨海地域就有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神山以及仙人、不死之药的传说,方士们宣扬服食长生药可使肉身成仙。秦始皇统一天下后,屡次派人到东方访求仙人和不死之方,并派遣徐市(即徐福)带领数千童男童女东入大海求仙。汉武帝时又有多名齐人方士为其访求仙人、仙药,汉武帝本人也亲封泰山,驾临渤海,企望能得到神仙眷顾。刘邦的孙子、被封在徐州稍南的淮南王刘安也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,作书言神仙黄白、炼制丹药之术。这些活动均发生在徐州及其周边一带。

到了东汉,信奉追求长生的黄老养性之风更盛,几乎成为整个社会的时尚。徐州之地则更为突出。彭城的人文先驱彭祖到汉代已被神化,刘向《列仙传》中已将彭祖视为得道神仙。这种倾向不能不对徐州的文化思潮产生影响。徐州的出土文物中就有明显的例证。徐州博物馆现藏有一面王莽时期至东汉中期的官方制镜,上有铭文:“尚方作竞(镜)真太好,上有仙人不知老。渴饮玉泉饥食枣,浮游天下敖四海”,“福禄世兮曰以前,天道得物自然,参驾蜚(飞)龙乘浮云。白虎失,上大山;凤鸟下,见神人”等,真切地反映了当时在徐州地区流行的仙人、神仙观念。 着名的徐州汉画像石中更是存在着大量的神仙形象和有关场景。这些神仙画像有传说中掌管长生不老药的西王母及其配偶东王公,成仙的羽人、捣药的玉兔等;升仙的场景也栩栩如生。如,沛县栖山出土的汉画像石有两组画面。其中一组描绘了送迎墓主人升天的场景;另一组是向西王母请不死之药的场面,中有头戴“胜”、正襟危坐于横台之上的西王母,有捣药的神人,有衔食的三青鸟和九尾狐,还有向西王母拱揖朝拜的人首蛇身、龙首人身、鸟首人身的仙人及一位持剑长者,等等。这两组画像应反映了墓主人(长者)从进入天门,得到天国内的款待,又在神人的导引下拜谒西王母,请到不死之药,然后开始天国内的仙居生活的整个过程。 这些都说明东汉时期徐州已是神仙思想传播的重镇,“长生不死”、“羽化成仙”等观念深人人心,相当流行。

徐州汉画像石《西王母图》拓片

再看封在彭城的东汉楚王刘英。据史料记载,刘英晚年更加喜欢黄老之学,同时还斋戒祭祀佛教浮屠,汉明帝称“楚王诵黄老之微言,尚浮屠之仁祠”。可见当时在徐州地区,神化黄帝和老子、追求长生成仙的黄老思想已出现宗教化的倾向。这一区域正是道教始祖张道陵的生长家园,道教产生的外部环境已经呈现。《张三丰先生全集?汇记》记有明代高道张三丰自述:“先世汉时留侯张子房,世居沛国丰邑。九世孙道陵先师,离江西信州龙虎山,遂以道传其家焉。”如此,可以推测张良“愿弃人间事,欲从赤松子游”,其“学辟谷,道(导)引轻身”之地应在沛国丰邑,即今徐州丰县,和张道陵“沛国丰邑人”正相吻合。 当然,也不能排除道教徒附会张良和张道陵二人生平事迹而造作此说。但无论如何,对于张道陵本人来说,如果他真如道教典籍所言系留侯张良的九世孙的话,那么,张道陵先祖的道家出世情怀也不能不对他的思想产生影响。这样,浸润在黄老思想、神仙方术的人文环境里,又深受其先祖道家渊源影响的张道陵,开创出尊崇老子、富有道家思想内蕴、追求长生成仙的中国式的宗教――道教,也是在情理之中的。历史要选择一个人成就这一大事,而张道陵恰恰正适合此潮流,于是他就使命般地成为了道教始祖。

四川青城山张道陵修炼的天师洞作为中国道教的开山鼻祖,张道陵也在道教史上留下了种种神奇的传说。据《太平广记》之“张道陵”传记述:

张道陵用药合丹,“丹成,服半剂,不愿即(立即)升天也,乃能分形作数十人。其所居门前水池,陵(张道陵)常乘舟戏其中,而诸道士宾客往来盈(满)庭,盖座上常有一陵,与宾客对谈,共食饮,而真陵故在池中也。其治病事,皆采取玄素,但改易其大较,转其首尾,而大途犹同归也。行气服食,故用仙法,亦无以易。故陵语诸人曰:‘尔辈多俗态未除,不能弃世,正可得吾行气、导引、房中之事,或可得服食草木数百岁之方耳。’其有九鼎大要,唯付王长。而后合有一人从东方来,当得之。此人必以正月七日日中到,其说长短形状。至时果有赵升者,恰从东方来,生平愿相见,其形貌一如陵所说。陵乃七度试升,皆过,乃受升丹经。七试者:第一试,升到门不为通,使人骂辱,四十余日,露宿不去,乃纳之。第二试,使升于草中守黍驱兽,暮遣美女非常,托言远行,过寄宿,与升接床。明日又称脚痛不去,遂留数日。亦复调戏,升终不失正。第三试,升行道,忽见遗金三十瓶,升乃走过不取。第四,令升入山采薪,三虎交前,咬升衣服,唯不伤身。升不恐,颜色不变,谓虎曰:‘我道士耳,少年不为非(坏事),故不远千里,来事神师,求长生之道,汝何以尔?岂非山鬼使汝来试我乎?’须臾,虎乃起去。第五试,升于市买十余匹绢,付直讫,而绢主诬之,云未得。升乃脱己衣,买绢而偿之,殊无吝色。第六试,升守田谷,有一人往叩头乞食。衣裳破弊,面目尘垢,身体疮脓,臭秽可憎。升怆然,为之动容,解衣衣之,以私粮设食,又以私米遗之。第七试,陵将诸弟子,登云台绝岩之上,下有一桃树,如人臂,傍生石壁,下临不测之渊,桃大有实。陵谓诸弟子曰:‘有人能得此桃实,当告以道要。’于时伏而窥之者三百余人,股战流汗,无敢久临视之者,莫不却退而还,谢不能得。升一人乃曰:‘神之所护,何险之有?圣师在此,终不使吾死于谷中耳。师有教者。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故耳。’乃从上自掷,投树上,足不蹉跌,取桃实满怀。而石壁险峻,无所攀援,不能得返。于是乃以桃一一掷上,正得二百二颗。陵得而分赐诸弟子各一,陵自食,留一以待升。陵乃以手引升,众视之,见陵臂加长三二丈,引升,升忽然来还。乃以向所留桃与之。升食桃毕,陵乃临谷上,戏笑而言曰:‘赵升心自正,能投树上,足不蹉跌,吾今欲自试投下,当应得大桃也。’众人皆谏(劝谏),唯升与王长嘿(默)然。陵遂投空,不落桃上,失陵所在。四方皆仰,上则连天,下则无底,往无道路,莫不惊叹悲涕。唯升、长二人,良久乃相谓曰:‘师则父也,自投于不测之崖,吾何以自安!’乃俱投身而下,正堕陵前。见陵坐局脚床斗帐中,见升长二人笑曰:‘吾知汝来。’乃授二人道毕,三日乃还。归治旧舍,诸弟子惊悲不息。后陵与升、长三人,皆白日冲天而去。众弟子仰视之,久而乃没于云霄也。”

道教宫观的张天师画像

《云笈七签》之“经传部”等对此也有记述,详略有所区别,内容也颇为神异。

从徐州这块人杰地灵的土地上走出去的张道陵,开创了影响千秋的特殊宗教形态,为中国人对生命永恒的追求提供了一种心灵寄托,客观上促进了中国传统生命科学和生命哲学的进步,为人类文化宝库增添了异彩。他所创立的道教作为世界宗教史上的一朵奇葩,正在为海内外人士所广泛认识、重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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